中国舞蹈界“不老女神”陈爱莲病逝!去年仍参演《舞蹈风暴》

南方都市报2020-11-22

11月21日下午,南都记者从陈爱莲之女陈婕处证实,我国著名舞蹈表演艺术家陈爱莲,当日0时59分因病逝世,享年81岁。陈爱莲的离世令不少人倍感意外,今年10月初,她还在朋友圈发表中秋、国庆双节问候,语气俏皮地分享近况:“81岁的陈爱莲,还在跳舞!”

陈爱莲是中国舞蹈史上里程碑式的人物,一代人心目中的“美神”,1984年曾凭借舞剧《牡丹亭》与红线女一同摘得广东省艺术节金奖。一代书画大家范曾深情回忆:“陈爱莲的舞蹈宛如春江的皓月,清澈透明;又如天边的云霓,艳丽飞扬……”

她的舞蹈生涯之长久令人感佩,年届八旬仍可跳完一部全本《红楼梦》,是当世舞坛上年龄最大的舞剧女主角。2019年,她曾作为特邀嘉宾登上湖南卫视《舞蹈风暴》节目,与青年舞者刘迦合作表演《雷雨·周萍之死》,在身负腰伤的情况下完成了劈叉、下腰托举等高难度动作。

2018年,陈爱莲接受南都记者专访时曾说,人的生老病死是无法突破的常律,但是“老”也可以“老得很好”。反之,如果人生没有目标和斗志,年轻人也可能变成“老人”。

中国舞蹈界“不老女神”陈爱莲病逝!去年仍参演《舞蹈风暴》

年届八旬,陈爱莲仍作为主演活跃在舞台上。

孤儿院走出的唯美女神

1939年,陈爱莲出生于上海老城厢的一个小康之家。父亲陈锡康是警官,祖籍广东番禺。给新生女儿取名为“爱莲”,也许是为在孤岛的战火里,追怀那个宁静的“莲花之乡”。

陈爱莲生得细瘦,内心又极其敏感丰富,爱哭鼻子,从小就被人们戏称为“小林黛玉”。她喜欢随着音乐起舞、喜欢演戏,曾梦想着报考电影公司,或者做一名戏剧、戏曲演员。

恣意梦想的时光,在她10岁那年戛然而止。父亲突然病亡,母亲也在几个月后抑郁而终。陈爱莲和7岁的妹妹先是靠着里弄居委会的补贴过活,后被送进了上海一心教养院,饱尝人情冷暖。

中国舞蹈界“不老女神”陈爱莲病逝!去年仍参演《舞蹈风暴》

上世纪五十年代初,陈爱莲(左一)练功照。

1952年夏,中央戏剧学院的老师来到上海,为新中国选拔第一批科班培养的舞蹈演员。一心教养院曾是著名的教会学校,学童大多接触过西方艺术教育,这里就成了招生的重点单位。小爱莲只觉得,“天上掉馅饼了”。对她来说,能去北京学舞,是离开孤儿院、自立为生的难得机会。

面试的题目是表演一段小品《找针》。陈爱莲“找”得特别投入,最后眼睛一亮,“找到了!”把“针”从地上轻轻地拿捏起来。她被评委们当场录取。

到了北京,进入中央戏剧学院附属舞蹈团学员班,刚刚13岁的陈爱莲成了班上最刻苦的孩子,曲不离口,拳(动作)不离手。不算“笨鸟”,也比别人每天早起一小时练功。

两年后,她被选送进入新成立的北京舞蹈学校,这也是当时全国唯一的舞蹈专门院校,名师荟萃。陈爱莲既学中国古典舞、各民族民间舞,也学苏联芭蕾、美国现代舞和西欧代表舞种。1959年,她以全优的成绩留校任教,并在中国芭蕾民族化的第一部舞剧《鱼美人》中,成功饰演半人半鱼的海底公主,给一代人留下难以磨灭的唯美记忆。

中国舞蹈界“不老女神”陈爱莲病逝!去年仍参演《舞蹈风暴》

1959年,陈爱莲演出舞剧《鱼美人》。

1962年,她代表中国参加在芬兰举办的第八届世界青年联欢节舞蹈比赛,在火车的过道上,早中晚也要练功。最终,她的四个节目分获独舞、双人舞、领舞和集体舞金质奖章,被媒体誉为“东方舞蹈女神”。

塑造舞剧中的“林妹妹”

上世纪60年代末,陈爱莲失去了第一任丈夫,来到张家口生活。她不忘练功,在部队的土篮球场上以木质单杠作把杆,顶着旁人的目光压腿、踢腿,一天都不耽搁。那时她想,即便以后不上台了,自己还可在乡下的宣传队里当个演员。

1977年,已生了两个女儿的陈爱莲复出,先是重排了《春江花月夜》和《红绸舞》,后又出演了新编的《草原女民兵》,专业水准一点都没有退步。但在陈爱莲心里,这还不算“正式复出”。

为了争取大型舞剧《文成公主》的A角,她突击训练,得了体育运动员才有的“过度训练症”。医生建议她疗养后退役,她拒不接受,靠着唱红歌给自己鼓劲,努力吃饭。不到半年,她恢复了健康,如愿主演的《文成公主》也摘得了文化部大奖。

1981年,中国歌剧舞剧院根据名著《红楼梦》编创了一部古典舞剧,邀请刚从香港跳完个人舞蹈专场的陈爱莲出演黛玉一角,这也是舞剧中的第一个“林妹妹”形象。首演时,她已41岁了,那时没有人在意她的年龄。这部舞剧《红楼梦》一演就是近400场,观众们说,她将黛玉“演活了”、“民族舞剧起飞了”。

中国舞蹈界“不老女神”陈爱莲病逝!去年仍参演《舞蹈风暴》

上世纪80年代,年过40岁的陈爱莲在《红楼梦》中饰演“林妹妹”。

到了上世纪80年代末,陈爱莲也近50岁了,眼看就要完满结束舞蹈生涯,退休颐养去了。可“鬼使神差”地,她来到了北京天桥剧场,看德国芭蕾舞团排演《奥涅金》,随后又观看了正式演出。她发现饰演女主角的舞蹈家海蒂比自己的年龄还大,跳得却这么棒。她责问自己:“我怎么就有收摊的感觉了?”自此,她重新整理身体和心理状态。

1997年,有感于中国古典舞种的衰落,陈爱莲出资近百万元,与舞剧原版导演于颖共同复排《红楼梦》。当时共有四组人马竞演,其中一组的“黛玉”还是陈爱莲的二女儿。但最终,演出公司还是选择了陈爱莲继续跳女主角。那年,她58岁。

为了神形性毕肖地跳好豆蔻年华的林黛玉,陈爱莲一边在生活中观察十三四岁少女的体态,一边揣摩原著所描绘的黛玉的灵魂。她说,林黛玉是有“春光”的。

她重新诠释的林黛玉,震惊了世人。

“只要你能行,你就站在那儿”

2002年,陈爱莲举办了从艺50周年个人专场演出。5年后、10年后,她依然没有选择在家中或座谈会上接受道贺,因为她还能跳。

在北京大学百年纪念讲堂,陈爱莲完成了全本《红楼梦》的第500场演出。演出进行到第三幕时,台下有个老人颤巍巍地问:“陈爱莲怎么还不出来?”但那个怀揣着希望走进贾府的少女,眼前的“葬花人”,明明就是她!

如今,很多优秀的舞蹈演员过了三十岁便不上台跳舞了,陈爱莲还在坚持练功,还能跳“林妹妹”,跳《春江花月夜》,跳《天路》,她还计划着新创一些现代题材的舞剧。

早在1989年,她便在文化部所属院团停薪留职,“下海”经营陈爱莲舞蹈艺术团;1995年,又变卖个人房产,创办了北京第一所民营舞蹈学校;直至近年,她仍是真正意义上的团长和院长,为一大群人负责,每天恨不能有28小时。

“只要你能行,你就站在那儿。”她把人们口中的“青春饭”,吃了一辈子。

2018年3月,在广州“听见花开”新时代女性沙龙分享会上,南都记者眼见的陈爱莲着一袭及地的白色丝袍,一双寻常的高跟白皮靴,两挂彩蓝色的流苏耳坠,从观众席接过一把折扇,即兴舞起了《牡丹亭》中的少女杜丽娘,顾盼、娇羞、轻盈、喜悦,全场惊叹。

陈爱莲对南都记者说:“随着年龄的增长,我们会变老,而且有一天还得离开,这是没法突破的规律。但是很多人对‘老’字没有一个完整的认识,一提到它就是‘老气横秋’‘暮气沉沉’,没有想到它还有好的一面。有很多老人的智谋,他们的人生阅历、对很多东西的领悟,是年轻人没法比的,所谓‘老将出马,一个顶仨’、‘老骥伏枥,志在千里’、‘姜还是老的辣’,还有‘老马识途’……你要是能做到这样,你老得很好嘛!”

采写:南都记者 侯婧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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